广志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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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去世一周年那天，我带着南港第一批春鲳回了旧城。

墓园里刚下过雨。

许映棠比我先到，正在用旧毛巾擦墓碑。

她的靴子里垫着奶奶送她的那双海棠鞋垫，旁边放着一碗清汤面。

看见我，她往旁边让了让。

“今年没放盐。医生以前说过，奶奶不能吃咸。”

我把春鲳放在碑前。

“她以前总舍不得买大的。”

“现在可以买了。”

我们都笑了一下。

笑意很淡，却不再锋利。

她告诉奶奶，自己调去了口岸夜班，最近又考过一门小语种。

老房子翻修以后，房东租给了一对带孩子的夫妻。

那家的女儿在市场附近读书，她以奶奶的名义替孩子交了一年的住宿费。

她说这些时没有看我，像真的只是来告诉奶奶。

下山以后，我们在公交站分开。

一个没带伞的老人站在雨里。

许映棠把自己的伞递给对方，自己退回站台。

公交车还没到。

她从包里取出那本法语笔记。

“我把最后一页写完了。”

她翻给我看。

那句“路走不短，是她从没想过回头”下面，多了一行法语：

“谢谢你曾经爱过我。去你想去的地方吧。”

我合上本子，递还给她。

“写得很好。”

她笑着接过，眼睛仍然红，却没有掉泪。

公交车进站。

她上车前叫了我一声。

“陈渡。”

“嗯。”

“南港的海，好看吗？”

“好看。”

“那替奶奶多看几次。”

车门关上，她隔着玻璃向我挥了挥手。

我没有追车。

回到南港后，我换了一辆新的冷链车。

交车那天，销售问我副驾驶要不要加一只软垫。

我想了想，说不用。

车载系统连接旧手机时，音响里忽然响起一段法语录音。

是许映棠六年前第一次公开做翻译。

那时她紧张得连续说错两个词，我把那十几秒听了几十遍，只为了弄懂她为什么皱眉。

这一次，我抬手关掉了录音。

导航提示：“前方直行，驶入沿海公路。”

我握住方向盘，驶向没有她的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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