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志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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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年后，我回旧城处理老房子的退租。

那套房子是奶奶租了十几年的。

房东早就催过几次，说楼龄太久，准备收回去翻修。

奶奶在世时舍不得搬，住久了有感情。

如今屋里的人已经走散，再留下也没有意义。

许映棠已经提前搬了出去。

漏水的窗重新封过，奶奶房间发霉的墙也刷回了原来的白色。

她还把松动的扶手和坏掉的水龙头全部换好，免得房东从押金里扣钱。

桌上放着维修清单、结清的水电单和房东退还的押金。

没有热饭，也没有让我回头的字条。

房东过来验房时，看见我们站在一起，随口问：“你们是什么关系？”

我说：“以前是一家人。”

许映棠握着钥匙的手停了一下，没有纠正。

验房手续办到一半，老楼忽然停电。

房间陷入黑暗。

她下意识伸手来抓我。

手指快碰到我衣袖时，又自己停住。

我打开手机照明。

“怕黑？”

“有一点。”

以前她怕黑，我会把手塞给她，让她牵一路。

现在她扶着墙，自己走到窗边。

房东下楼找物业，屋里只剩我们。

她把奶奶的存折放到桌上。

“里面的钱，我一分没动。”

“留着吧。”

“这是奶奶给我的，可我拿着难受。”

“难受也得拿。”

她抬头。

“为什么？”

“她给你，不是让你拿来赎罪。”

“也不是让你还给我。”

她眼圈红了。

“陈渡，我有时候宁愿你还恨我。”

“恨至少说明，你还在乎我。”

我没有回答。

下楼时，我去街口买了两杯豆浆。

一杯无糖，一杯加糖。

许映棠只喝加糖的。

她看见我手里的纸杯，眼神明显动了一下。

我也愣了愣。

十年的习惯比感情活得久。

我甚至没有想起她已经不在我身边，便顺手拿了两杯。

搬家师傅正好走过来。

我把加糖的那杯递给他。

“辛苦了。”

许映棠低下头，轻声说：“你还记得。”

“买顺手了。”

她没有哭，只替我扶住差点倒下的纸箱。

走到楼下，她终于问：“你还会想起我吗？”

“会。”

她呼吸微微一滞。

“什么时候？”

“听见法语，或者半夜经过便利店的时候。有时买东西，也会多拿一份。”

她眼里重新亮起一点光。

我继续说：“后来想起来你不在，就放回去。”

她转过脸，眼泪落下来，自己用手背擦掉。

“你现在还恨我吗？”

“不恨了。”

她笑了一声，声音却在抖。

“以前我最怕你恨我。”

“后来才知道，不恨了才是真的结束。”

我没有安慰她。

临走前，她把钥匙交给房东，退开一步。

“南港路远，慢点开。”

这一次，她没有问我什么时候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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