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坛岛的夜来得早,咸腥的海风卷着浪涛声拍打着虾塘的堤坝,晚晴刚把晒了一天的渔网收进屋,兜里的手机就嗡嗡地震动起来。她擦了擦手上的水渍,看到屏幕上跳动的“守业”二字,眉眼瞬间弯了弯,指尖都带着点雀跃的温度,按下接听键时,声音里裹着笑意:“守业,你那边怎么样?今天工地上不忙吧?”
“还行。”守业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隔着万水千山,却淬着一股冰碴子似的冷意,和晚晴的热络格格不入。
晚晴没听出他语气里的不对劲,依旧絮絮叨叨地说着:“我托老张哥带的防晒服收到了吗?那料子是我托人从县城专柜挑的,透气得很,专门防你们那边的大太阳,穿在身上肯定凉快。”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接着传来守业一声冷笑,那笑声刺耳得很:“收到了。你倒是大方,这么贵的衣服,舍得买了?”
晚晴脸上的笑意僵了僵,攥着衣角的手指紧了紧,声音低了些,带着点小心翼翼:“贵是贵了点,但你在非洲晒得厉害,我听老张说那边太阳能晒脱皮,这衣服贵点也值当。”
“别装了。”守业的声音陡然拔高,毫不掩饰的讥讽像一把刀子,直直扎进晚晴心里,“你守着那几亩虾塘,连件新衬衫都舍不得给自己添,哪来的钱买这种名牌货?晚晴,你实话告诉我,这衣服到底是谁送的?”
“谁送的?”晚晴像是被人狠狠抽了一耳光,脑子嗡的一声,眼眶倏地就红了,声音都带上了颤音,“守业,你说什么呢?这是我攒了三个月的钱买的!我白天守虾塘,晚上帮隔壁阿婆缝补渔网,一分一分攒的,怎么就成别人送的了?”
“攒的?”守业的语气更冷,满是鄙夷,“你那点缝补渔网的钱,够买这件衣服的零头吗?晚晴,我在外面拼死拼活挣钱养家,你倒是好,在家还有心思收别人的东西。你当我是傻子吗?”
海风从敞开的窗子里灌进来,吹得晚晴单薄的身子晃了晃。她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抖,鼻尖发酸,眼泪不受控制地在眼眶里打转,哽咽着辩解:“守业,你真的误会了,我没有……那件衣服真的是我买的,我就是想让你在那边能舒服点,不受罪……”
“够了。”守业不耐烦地打断她,语气里的嫌恶几乎要溢出来,“这衣服我扔了,来路不明的东西,我穿不起。以后别再搞这些乱七八糟的名堂,省得让人看笑话。”
话音落下,听筒里传来“咔嚓”一声脆响,是电话被狠狠挂断的忙音。
晚晴僵在原地,手机从指尖滑落,“啪”地掉在地上。她看着窗外翻涌的夜色,海浪声一声比一声响,像是敲在她的心上。眼泪终于忍不住,顺着脸颊滚落下来,砸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她蹲下身,捡起手机,指尖冰凉,心里像是被掏空了一块,又冷又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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