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我们回到主厅时,天还没亮。
厅里那些宾客早没了先前的体面。有人缩在角落,有人跪着不敢起,有人想偷偷溜走,被门口的人拦了回来。
我点燃第二支无烟香。
香火一起,地上很快浮出一道道红脚印。
谁送过药,谁守过门,谁传过假话,谁拦过探望的人,全都藏不住。
“不是我,我只是听命办事!”
“我就送过两次药!”
“都是夫人逼我的!”
一时间哭喊声四起。
我没说话,只看了闻砚一眼。
闻砚立刻带人按着脚印抓人,一个个拖到主厅中间。
江晚抱着孩子坐在一旁,安安静静看着。
梁佩茹被拖上来时,还在哭。
“晚晚,妈妈错了妈妈也是没办法,可我是你亲妈啊”
江晚低头看了看自己腕上的伤,安静了很久,才开口。
“我刚回傅家那年,你问我,在山里苦不苦。”
梁佩茹忙点头:“妈妈心疼你”
“我说不苦。”江晚看着她,“因为阿婆会给我暖炭炉,会记得我怕雷,会坐在我床边陪我。她教我识字,也教我认人。她说,血缘不是恩,养出来的心才是。”
梁佩茹脸上的哭一下僵住了。
“我回傅家时,是真的想做你们的女儿。”江晚声音很轻,“可你们要的,从来不是女儿。”
她看着梁佩茹,一字一句道:
“你们要的,是一盏灯。能替你们续运,替你们挡灾,被关起来抽魂香,也不会喊疼的灯。”
梁佩茹彻底瘫在地上。
沈砚辞一直跪在另一边。
这时,他慢慢爬到江晚脚边,声音发颤。
“晚晚,看在孩子的份上,给我一次机会。我补给你,我陪着你”
江晚低头看着他,眼里没有爱,也没有恨。
只剩清醒。
“孩子会知道你是谁。”她说,“也会知道,在我最痛的时候,你站在门外,做了什么选择。”
沈砚辞彻底低下头,再也说不出话。
我把玉簪和银铃递给江晚。
“自己戴回去。”
她先把玉簪插回发间,又把银铃重新扣回腕上,轻轻一晃。
“叮。”
铃声清清楚楚响起来。
主厅里跪着的人,头低得更深了。
我让人把闻采薇和大师拖去佛堂。
至于傅家和沈家,根本不用我再动手。
偷来的运,一旦失了阵眼,自己就会塌。
果然,下一刻,主厅吊灯一盏接一盏灭了。墙上的字画无火自燃,供桌上的香炉裂开,后堂牌位倒了一地。
外头很快传来惊呼。
“夫人,不好了,公司电话全炸了!”
“沈总,银行突然催贷,合作方全撤了!”
“傅家的仓库被查了,账本也翻出来了!”
一声比一声乱。
傅家和沈家的人全慌了,想往外冲,膝盖刚抬起来,又跪了回去。
江晚抱着孩子,看着这一切,神色很平静。
过了片刻,她轻声问我:“这些报应,会不会太轻了?”
我看着她。
“醒着的人,受现世报。”
“睡着的人,受梦中刑。”
“一个都逃不掉。”
她听完,沉默了很久,终于露出一点很淡的笑。
“那我想亲眼看着他们失去所有。”
我点头。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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