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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1页）
8
第二天下午，我刚走出学校图书馆，就在林荫道尽头看见了爸妈。
不过半年没见，爸爸背驼了，头发白了大半。
妈妈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外套，在异国的冷风中冻得瑟瑟发抖。
看到我，妈妈嘴唇剧烈颤抖，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
她跌跌撞撞地跑过来，一把将我死死抱在怀里，哭得撕心裂肺。
“小碗我的小碗啊！”
“妈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
她的眼泪烫在我的脖颈上，身上的膏药味混合着熟悉的体温，一如小时候她抱我入睡时的模样。
我任由她抱着，双手垂在两侧，没有抬起，也没有推开。
曾经我梦寐以求的拥抱，如今只让我感到窒息。
爸爸声音哑得像破锣。
“小碗，跟爸妈回家吧。”
妈妈松开我，颤抖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布包。
一层层打开，里面是一副全新的隐形色弱矫正镜。
品牌是最顶级的，足够他
“小碗，你看，妈给你买最好的眼镜了。”
妈妈小心翼翼地捧着眼镜，眼神里满是讨好与乞求。
“妈知道错了，妈以前糊涂，被钱蒙了心”
“你原谅妈一次，跟妈回家，好不好？”
看着那副眼镜，我突然笑了，笑得有些凉。
“妈，你知道这眼镜怎么戴吗？”
妈妈一愣。
“戴这个，每天要用双氧护理液浸泡，眼睛干涩要滴特定的眼药水。”
我看着她。
“你不知道，你只是觉得买了它，就能抵消你对我的伤害。”
妈妈脸色煞白，手一抖，盒里的镜片掉在地上，沾满了灰尘。
她慌乱地蹲下去捡，眼泪砸在水泥地上。
“不是的小碗，妈是真的心疼你，妈那时候也是想给你攒钱啊”
“妈妈，”我蹲下身，平静地与她对视。
“到底是因为觉得亏欠我，还是因为家里没钱了？”
妈妈的声音一噎，眼神闪烁了一下。
“小碗妈当然是爱你的啊！”
“你小时候生病，妈几天几夜不睡觉守着你，你都忘了吗？”
“我没忘。”我低声说。
“我记得你熬夜守着我，也记得你为了几万块广告费，给我喝猪血，在我毛巾上喷辣椒水。”
“你的爱太贵了，要用我的尊严去换。我现在换不起了。”
爸爸沉下脸，习惯性地想训斥我的不孝。
可对上我冰冷的眼神，语气又硬生生软了下来。
“小碗，一家人哪有那么多计较？”
“你是姐姐，你就不能体谅一下父母的难处吗？”
“所以我体谅完了，现在我不当这个女儿了。”
我拿出那份带有效力的独立声明副本，递到他们面前。
“户口已经迁出了，法律上，我和你们没有任何关系了。”
妈妈如遭雷击，死死抓着我的衣袖瘫软在地。
“小碗，你这是要妈的命啊！”
“你不要爸妈了，你让我们以后怎么活啊？！”
我一步步后退，挣脱了她的手，将衣服上的褶皱一点点打平。
“你们有儿子养老，有小女儿陪着，活得会很好。”
“别再来找我了，再来，我会直接报警申诉骚扰。”
我转过身，大步走入阳光里，再也没有回头。
身后传来妈妈绝望的哭喊声，可我的心里，一片晴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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